您当前所在位置:首页>>文学原创>>正文

 

谢谢鄂西

张伟乙

时间:2007-4-23 19:33:00 作者:张伟乙 编辑:夷水鸿影 来源:《清江》编辑部 阅读:

 

  在我印象中,似乎只有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后记中提到过鄂西。余先生是在《文化苦旅》付梓前夕,读到发表在《鄂西大学学报》上的“《文化苦旅》笔谈”专栏时而对鄂西产生兴趣的。他说:“我很惊讶鄂西大学对中国历史文化和当代散文艺术的思考水平,后来曾到武汉打听,得知这所大学躲在该省的边远地区恩施,从武汉出发也要坐很长时间的汽车。”经过打听,余先生知道了鄂西是一个躲在大山深处的地方。
  鄂西是北至三峡、南至湘西的一片广阔而狭长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居住着几百万土家、苗族儿女。有少数民族,就有少数民族文化,女儿会、“撒尔嗬”、牛王节、山歌……早晨醒来,打开窗子,就飘来一首婉转的山歌:“正月里是新年罗,依哟喂,妹娃儿去拜年罗哟喂……”你不得不侧耳细听,拒绝它都不行。世界上大多少数民族都有能歌善舞的习俗,如拉丁美洲的古巴人跳伦巴舞,以臀部的扭动来表现舞者的浪漫与放荡不羁。而鄂西土家族摆手舞则注重于手腕、手臂的摆动和肢体的扭动,同时借助于大声放歌来烘托气氛,做到歌舞艺术形式的有机结合,体现一种轻盈、灵动和富于想象的优美。我出生在鄂西,从小就在这种歌舞的山村环境中长大,一遍又一遍地观赏那些山民如若举行仪式般的唱山歌、跳摆手舞,有时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模仿几下。当我看到村里人死了以后,众人便在黑夜里点燃一堆很大的篝火,然后借着火势,围着熊熊篝火疯狂地跳“撒尔嗬”。“撒尔嗬”是一种接近于摆手舞的舞蹈,不过增加了牛皮鼓、曲牌、祭祀等艺术形式,有些还模仿山中的飞禽走兽的动作,如土家族的图腾白虎,看起来形象逼真,古朴自然,体现了一种艺术的原生态形式。看到村里人跳“撒尔嗬”,我就想,这或许是人类生存的最高境界吧。大喜而泣,大悲而笑,歌舞是“喜”的一种表现形式,通过歌舞这种艺术形式来告诉人们,又一个灵魂仙升了,解脱了。我甚至觉得,死了的人生活在篝火和舞蹈的世界,比活着好,我也早点死了吧。 
  对于鄂西土家族为什么喜歌善舞,我想应该可以从中国文学史上找到答案。《诗经》中即出现了“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的画面,就明确的说明劳动产生了诗歌。古人在对伐木之声的简单模仿唱和中,逐渐形成了有规律的艺术形式,是为歌;歌形诸文字,是为诗歌。诗歌产生于劳动,同样的道理,山歌、舞蹈也产生于劳动,产生于劳动者对劳动形式的模仿。土家族的先民们常年在大山里劳动耕作,对爱情婚姻的追求,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时常有诸多不如意,需要一种精神形式来宣泄内心情感,而歌舞正是一种可能承载的艺术形式,我想大致如此吧.
  后来我上了大学,我上的大学正好是余秋雨所说的鄂西大学,但起初学的是物理。语文老师发现了我的写作能力,就对中文系的老师说,让他学中文吧。当时我觉得这似乎是一件荒诞的事,一个理科生怎么可能转系去学文科呢!没想到中文系的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没有多花一块钱。我便办了手续,把课桌从物理系搬到中文系,坐在一群文科生的大讲堂里,正儿八经地学起了中文。我很惊异十年前,在那么一所地方大学,能够让一个理科生转系学中文,我很感谢语文老师和中文系的老师,是他们的帮助才使我转系。这在今天看来是一种创新。有创新思想的老师,必定有创新思想的学府。
  鄂西大学是鄂西的最高学府,中文系历史最悠久,这里的文化交流也异常活跃,经常举办各种讲座、笔会和征文比赛。当地的乡土作家、诗人、教授都自告奋勇地走进鄂西大学,登台演讲,与青年学子们探讨文学流派、诗歌、爱情、理想……最后话题很自然地转移到“鄂西文学”上来。“鄂西文学”是一群活跃在当地的文人仿照“湘西文学”而提出的,其实并未形成真正的文学派别。“湘西文学”因为出了沈从文,而形成气候,蜚声文坛。边城、凤凰、国民党残兵败将的马帮,至今仍是文学青年茶余饭后的谈资,令人心驰神往。而“鄂西文学”则远未形成气候。虽然当地有不少作家,也推出了多部作品,但就整体风格而言,还很难称为文学派别。这些作品大多用淳朴的文字,描摹当地的自然景观、农耕生活或民俗活动,亲切自然,不加雕凿。如有的作家解释土家族妇女为什么喜欢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理由竟然是,他们居住的大山里缺乏文化娱乐活动,便只有和丈夫成天在被窝里做爱,而做爱后又缺乏必要的避孕措施,于是只有接二连三地生孩子。这样的解释令人啼笑皆非,却也说明了作家们的态度。可以想见,在当今“文化工业”时代,这样的作品明显处于劣势,很难造就大的影响力。那些提出“鄂西文学”的作家们,来到鄂西大学登台演讲,尽管他们满怀激情地呼唤“鄂西文学”,甚至利用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比较文学理论、西方文艺理论来解读“鄂西文学”现象,但演讲的结果往往是,台下点头者寡,摇头者众,演讲者不得不以一种十分沉痛而又满怀期望的神情,在一片唏嘘声中走下讲台,似乎直到最后也未能告诉大家,“鄂西文学”只是一种回归,一种期待。在这里,耄耋老人与青年学子直接对话,交锋观点,完全忘记了年龄、身份、地位的差异,有的只是民主、平等。我很庆幸自己能够成为其中的一分子,并且第一次接触到了女权主义、后现代主义、魔幻现实主义等等文学流派,开始了文学的启蒙。记得有一次,在一次文学笔会上,州作协主席王月圣先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好好干,好好写,有前途啊!”当时我年幼无知,竟然一时语塞,忘记了该怎么道谢,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颁奖结束后,我和几个获奖的朋友来到一家餐馆,喝了不少白酒。文学和酒精都是精神的麻醉品,能够刺激人的神经。在似醉非醉之间,在半梦半醒之间,便能够忘记少年的心事、理想和现实的烦恼,走进一种被称为“文人”的生活。文人爱酒,但酒逢知己饮,所以此后我离开鄂西之后的若干年,一直没有喝酒,或者说没有痛快地喝过酒,没有再一次喝得半梦半醒,醉过几回。

本文共3页/当前在第1页  1  2  3  

 

[相关内容]

 

精彩图集

更多

对不起,图片浏览功能需脚本支持,但您的浏览器已经设置了禁止脚本运行。请您在浏览器设置中调整有关安全选项。

新闻回顾

更多

·国际媒体盛赞冼东妹卫冕 是最伟大
·陈燮霞获得中国军团第一金
·今夜,我们共享奥运
·第二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北京
·“健康恩施庆奥运”体育摄影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