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屏山,鹤峰境内的一座大山。
300多年以前,清朝诗人兼戏剧家顾彩游历屏山后,曾吟出 “蜀道难其难,未必如屏山”的诗句,惊叹其超拔与险峻。
然而,不独是险。山体之雄浑,峡谷之幽深,水流之灵动,树色之秀丽,屏山的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不独有美景。土司爵府的废墟透着曾经的辉煌;万全洞见证着中国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土司制度的消亡,是一个“王朝”远去的背影;田氏诗派浪漫的诗文、楚腔虽调的戏剧曾占领过这里的朝朝暮暮;古墓荒冢、摩崖石刻随处可见……
屏山,更有一段风流人文的历史!
让我们穿越屏山去探寻人文,透过人文去领略屏山。
从鹤峰县城东去约7公里,一过银珠寨山坳,停车驻足,一座巨大的山体便呼啸扑来,仿若撞在额头让人抬不起眉,压在心头让人难以喘过气来。山之左,一道峡谷深不见底,山之右,一河溇水深潭碧绿悠悠,绝壁倒影在水中,静静慵慵,透着丝丝倦意。峡谷中的绢绢细流在我们的脚下被溇水吞并。水绕山行,山伴水流,屏山被两道水流包围成一道岛形天险。屏山之名,盖缘于此。
这便是屏山给我的第一印象。
听着民俗学专家向国平先生的介绍,我尽力地概括着眼前这座大山的地理轮廓与文化方位。屏山由南而北逐步走高,依势形成三个大的层次,分为下屏山、中屏山、上屏山。中屏山腹地平旷,屋舍俨然,故屏山亦名平山。东有躲避峡,西有雕岩峡,南有黑龙渊峡,北有“七大五”,中有爵府遗址群落,自然与人文相契相融,气韵生动,浑然一体。
古有铁锁桥构架于黑龙渊峡之上,为明朝容美土司田楚产主持修建,然今已不存。据称,该桥“下临七十仞深涧”,“步步凿磴,仅容足”,一夫当关则万夫莫敢仰叩,乃屏山最险关隘,颇有“曲磴危梯落太清,独伸仙掌劈空明”的气势。黑龙渊峡上接躲避峡,溪水源于上屏山的三秭妹峰,蜿蜒八公里,峡谷最宽处莫过数尺,从峡底仰视若一线见天。
今故址上有公路石拱桥继往开来,为南进屏山的必经之道。
二
过铁锁桥,我们沿盘山公路迂回而上,行3公里许抵中屏山。这里地势平缓,树木葱翠,良田绵延,视野开阔。以司署行宫为中心的爵府遗址与各种文化遗存就散落在中屏山的田畴之间。
司署行宫由田楚产始建,至清朝土司田舜年的精心营构,渐臻完备。其遗址由下而上,依势成三进。从现存堂基来看,其型制规整,规模宏大。史载,行宫前堂后街,共有“三堂二街”。正堂为土司议事之所,二堂为土司寝宫,三堂为土司夫人吊脚楼住房。前街即司署大街,“巨石铺砌,可行十马”,“长六里,居民落落,多树桃柳”。后街为市井民居及工商店肆,“长里许,民居栉比,俱以作粉为业,有织紝者”。可见其结构严密,布局紧凑,场面铺排。
在行宫遗址周围,土司习武场、检阅台、瞭望台遗迹犹在,而那土兵的操练声,战争的烽火,歃血盟誓的场面,则早已随着历史的烟云而远去。
可惜,柱已倾,梁已断,这些庞大的建筑和设施早已变成了废墟。眼前只有满地落叶,只有残垣断壁,只有虎头人面的石墩和无数布满青苔的麻条石,映照着容美土司曾经拥有过的辉煌。山河空落日,宫殿半平芜。“废墟是课本,让我们把一门地理读成历史”(余秋雨《废墟》),景况寥落却又余韵无限。
这里,有两样遗存让我视角灼痛,久感不快,那就是土司地牢与杀人台。地牢在习武场旁依山掘洞,潮湿而黑暗,透过牢孔望去,极为阴森恐怖。杀人台在前街西侧,下临深渊。史载土司刑法极端严酷,有斩刑、宫刑、断指、割耳等野蛮刑种存在。根据顾彩《容美纪游》的记载,这里“每旦必割数人耳”,而犯重罪者皆由田舜年亲决亲斩,他在杀人台行刑后即抛尸于深渊。作为诗人的田舜年,转过一个身,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怖的屠夫。诗歌的芬芳与屠刀的血腥在这里不可想象地相交织,田舜年究竟不是一个纯粹的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