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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情形可以想象得到,人家虽然没有拿这个当条件,但对此表示的情绪很浓很浓。后来,陪同人员理直气壮地告诉投资商:根据市里的规划,动物园马上就要迁走!
除此以外,市民对这个问题反映也很强烈。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开始注意健身休闲。每天晚饭后登山的人渐渐多起来,对动物园难闻气味的牢骚也多起来。
是啊!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老黄头和他的家伙们都得离开这儿,说走就得走!
而老黄头却病了,老年人怀旧,他不想离开这儿!他应该是不止一次地想到自己的离去,生生死死也要跟他的那些家伙们在一起,对不对?他怕自己不能动弹的时候被人弄走,所以就 选择自杀!嗯?
彭副又用那种古里古怪的目光看着我:丫头儿!
语气里听不出他对我的褒贬。
犟丫头儿啊!
彭副突然像父亲一样地摸摸我的头,没精打采地说:我再说一遍,老黄头他不会自杀!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吸了好几口,又甩过来一句话:要走他早就走了!
彭副和老黄头打过交道。三年前,动物园的一头小熊被几个小混混弄伤了,从来不跟人扯皮的老黄头天天到派出所闹,当时接待他的就是彭副所长。彭副被他缠得不行,硬是带两个警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找到了那几个小混混……就在上个月,政府安排老黄头动物园搬迁到一处低洼地,老黄头不肯,坚持动物要住高处!工作人员几经动员不成,不晓得从哪里知道彭副与老黄头的关系,便上门请彭副出面。谁知老黄头眼睛一鼓不给面子:不选个向阳的高地就是不搬。要不要老命?!彭副只好干笑,本来嘛,这件事扯他出面就不妥……
这么说来,动物园的事,彭副不比菜市场那些人知道得少。
六
打开铁门,老黄头将自行车上那三笼猪心肺、四只活鸡,还有几大包的米粑粑、麦子粑粑、包谷粑粑,以及一堆青菜之类的东西一一卸在石梯边。也不歇气,又大包小包地往上扛。在米林山脚下,十八年有多少个风霜雨雪、风和日丽的日子,就有多少次这样的情景发生!
那些家伙们早就闻到了气味,兴奋得闹起来。猴儿们发出尖利的怪叫,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老黄头懒得理会他们,按自己的顺序来喂食。他向那只雌狮投了两只鸡,才转向老朋友的笼前。老朋友便是那只老老虎。
老黄头从包里抽出一只鸡,并没有马上投给老老虎。老老虎牙不好,他要替它把鸡骨头剔了。那是一双变了形的油呼呼的老手,骨关节格外大,根本不能像正常的手那样伸展开,似乎它与动物的爪子更接近一些。虽然如此,它比我们的手更有力量,在嘎叽嘎叽的撕扯声中,不一会儿,老黄头就将那只鸡骨肉分离。老老虎还有半边烂牙勉强可以,所以它只好偏了头用力地咀嚼咀嚼……老黄头看得发呆,不觉头也跟着偏,目光分明有些酸楚:
慢慢吃,莫急啊!
老黄头转身要去喂别的家伙。这时候,旁边的铁笼子摇得哗哗直响,狮子瞪着眼睛,半立着宠大的身体向老黄头示威,两只鸡子就对付了么,爷!
老黄头火了。呼地将一笼猪心肺塞进去,高声骂道:
狗日的饿痨鬼,还敢跟老子瞪眼!老子说走就走,叫你几爷子喝西北风!
原来,“说走就走”其实是老黄头的一句口头禅啊!收养动物二十年,那几个字就在他的嘴边挂了二十年哪!
那时候老黄头还没有得病。可是,好多次,他都觉得日子撑不下去了!
圈舍年久失修要钱,家伙们生老病死要钱,每天的生活开支要钱……有没有人留意过老黄头的动物园每天有多少收入?算下来,平均不到六百块,而每天,老黄头到南门菜市场几乎都要化掉五百多块……不算了不算了,老黄头摇摇头,不晓得这些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了。
实践证明:在我们这个人口不足十万人的县城,要养活这样一个哪怕是最小规模的动物园实际上不具可行性!
总算可以歇歇了。老黄头又转到老朋友的跟前。隔壁的狮子将一笼猪心肺又吞了下去,老老虎还偏着头在那儿用力地咀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