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省音协民族音乐委员会副主任、恩施著名文化人张汉卿先生,2008年10月18日与世长辞。
10月8日晨曦未尽,汉卿跟平日一样,独登凤凰山森林公园。这天他心情特别好,他要为刚发表的长篇音乐论文中所举的例歌节拍继续寻找感觉,不幸失足落崖,医院抢救无效,土家族一颗音乐文化的亮星殒落了。
刘绍敏先生在你弥留期探视过你。说你神智不清时还在双手不停地敲打着节拍,口里嘣嘣嘎嘎念着节拍。这正是你文章中举证的“东方迪斯科——撒尔嗬”的节拍。你还嗫嚅着说,“找到感觉了……”这感觉一定非常美好,那是土家人坦然面对死亡的感觉。你就是踏着这个感觉渐行渐远的。你是乘着音乐的翅膀在凤凰山头飞升的。18日这天,土家文化天幕低垂,下了场伤心雨;巴渝为你呜咽,泪水湿透了土家音乐的谱线。
追悼会上,亲友们哭得好伤心。作家吕金华挂着泪花陪笔者步入灵堂。他悲极愤极地吼出一句话:“你应该大骂张老师,他凭什么就这样走了!”他那“恨不得三拳捣开地狱门”的气势,表达了文化人之间的血肉联系,汉卿你已不属于你自己了,你属于土家音乐文化。你猝然离去,真不该。这让生你养你的这片热土怎么想?
真希望冥冥之中有个望乡台,那是死亡路上最人性化的高台。它给予每个灵魂最后一次回眸的机会。汉卿一定在这一瞬间看到了你夫人和子女为你哀号,看到了文化人为你叹惋。你一定掉了一串燃烧着的泪,那是能够燃烧的文化良心。
二
汉卿是我早年的相识相知,你的同龄人都老了,而你仍然青春。儒雅豁达,古道热肠,性格阳光,一脸灿笑。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服装新潮,炫目而不落俗。不管在任何场合,都能尊重他人,尊重他人的价值。你那一口普通话,像是从你的肉里长出来的,所以专属于你,叫人感到亲切。你的性格锃亮得像你那只伴手的萨克斯,心里有什么就嘹亮出什么。
总之,你活得潇洒,行事也潇洒。
二十多年前,你任恩施市文化局副局长期间,那时土家文化的研究,才刚刚起步,你和你的团队竟然作出了一个既大胆又有远见的创意:在恩施召开全国性首届文化研讨会。这件事对一个经济贫弱的县市,是力不能及的。但你倾心经营,多方游说,终于请来了一批全国著名专家学者和各路尊神。这次会议反响强烈,对推动土家文化的发展影响深远。紧接着于1992年,又由你动议在恩施举办全国首届“土家音乐研讨会”。其文化影响不言而喻。现在,无论州市,这类会议尽管举办频繁,接待规格也越来越高,但在学界印象最深的,还是汉卿所主持的那两个“首届”。
遥想当年你在研讨会上衣冠楚楚,领带时尚,精神包装适度,那不温不火的主持人风采,正是土家文化需要解构并重构的形象。汉卿呵,你真棒。这形象正是你生命的常态,你就是这样潇洒地走到生命终程的。
三
二十年前你就在《中国音乐》杂志上,发表了你对土家“竹枝词”的研究文章。以后又在大量的文化行政事务和文化普及工作中,接受了《临时省会文化志》的编写工作。日常工作太繁琐,比如在州城举办“女儿会”,帮助梭布垭石林景区的文化开发……使你无法潜下心来进行文化研究工作。许多未了心愿只有挪到退休以后。
汉卿果然把退休当成了学术生命的新的起点,你获得了自由撰稿人的宁静,你选择了另一种形式的潇洒,对土家民间歌舞进行提高工作,积极配合州委、市委宣传部门和州、市文化行政部门,推广“清江舞”。舞的配曲就是汉卿创作的,当舞者在乐曲中享受欢快时,请注意,那就是汉卿潇洒的音乐灵魂。你精力旺盛,紧接着又跟同仁一道,打造“女儿会”这张名片。与此同时,你又开始完成你的未了心愿,加盟州委宣传部所组织的《临时省会文化志》专班,这是一项意义重大的工作。因为临时省会历史时期,是土家文化与汉文化的一次最彻底的融合,没有主动引进,却有主动接受;没有文化强制,只有文化影响。不写,是土家文化的脱环,写好了,功在千秋。于是,你以饱满的热情,和修编班子一道,跑遍州、省、国家图书馆、档案馆,查找资料。访问当年在恩施的文化名人,决心编修出一部真正的文化志书,把第四次文化大融合带来的土家文化的飞跃,客观地反映出来。我们相信,凭智力、精力、身体状况和学养,你无疑是一个重要成员,可是,这场意外,不期死神黑手在你参编过程中,折断了你的史笔。